宛如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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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晰的6：30刻在安静的闹钟里，这个时间点对于我来说是终止往日和新日的开始，我总是孤立的呆在书房里的某一个空间，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台上汇成绿色汪洋的嫩叶，这是持久的习惯，象油绿的水藻永久地浮在池塘边。
　　??今天也不例外。我在固有的位置遥望远方，这天的天气不怎么晴和，然而灰蒙蒙的山峰却被仅有的绺绺温阳郎润起来了。好象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神经躁动在向我倾诉什么，尽管整个房间十分安静，我却聆听不到任何声音。这如同一潭绿莹莹的湖水，看似平静温驯，实则内藏汹涌波涛。
　　?我习惯把头抬的很高，我固执的认为这样可以看见一切不能相聚，但是仍然相爱的恋人。越过城市石头森林，我的眼睛还是离不开含羞草。那几株苍翠纤细的含羞草，是我几年前为了纪念某一特殊的日子，亲自栽种的。一场大风过后，浅绿的叶子忽地变成墨绿。沉淀绿色的嫩叶，把我的思维带到几年前的日子。
　　??那个时候，我还是童稚未泯的男生，经常去外婆家的菜畦地里，遭弄那些羞涩的含羞草。炎炎的夏日下，含羞草大口大口地吮吸着阳光，仿佛很快乐的样子，我也觉得践踏含蓄的生灵，心情很愉悦。正当我很高兴的时候，一位女生的声音突然奔向耳膜。喂！请你别糟蹋那些可怜的含羞草。
　　又不是你家的，糟蹋又怎么了？我漫不经心的回答。
　　不是我家的又怎么！反正不准糟蹋，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她的口气很硬。
　　自从落到地球上以来还从没有人和我这样说过话。我拉长脸转过来，看看她。秀丽的马尾辫，如捆绑的海藻挂在脑袋上，配饰着含羞草绿的短袖，眼睛如夜空里的星星眨得耀眼，拌着一脸的质朴气。那年龄和我样子相仿。我从来不相信童话里的一见钟情，不过我觉得我的爱好像在这个小女生身上开始沉落。或许那个年龄我只对美女产生好感。
　　我注意你好久了，你为什么老是来这里糟蹋含羞草。你知道为什么含羞草见到人就会很害羞的躲起来。她的样子很生气。
　　我摇头。她开始说话，抑扬顿挫。这些草本来就很可怜，她们的内心更可怜，她不喜欢别人捏弄她，可是你偏偏还折磨她，你害羞吗？说着又开始生气。
　　有时候我还真怕女生生气，毕竟我不是一个很会哄女生的男生。我连忙的说，我不是故意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喜欢别人糟蹋含羞草，我一看到那些衰败的叶子，心就象被破碎的玻璃瓶割断自己的血脉。为什么呢？我不解的问。
　　?我的名字就是因她得来的，性格和含羞草的行踪几乎一样，我妈妈就干脆地叫我小含，含羞草就像我的生命，我怕她凋零！后来我才知道小含这个名字起的的确有意义，萧条的家庭经济让她的命运象含羞草一样的脆弱。
　　童稚的无邪让我们在这含羞草甸子里，你一句我一句没有休止的说话。那样子好像是多年没有相见的情侣，这一幕后来也真实上演了。如刚才所说，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不过这个女生，却让我的爱深深的渗透她的骨骼里，开始喜欢她，同时也得到她的好感，她说她很喜欢我的善解人意。这个词语我一直都在否认，不过爱情的世界里是没有任何的借口阻碍相爱，除非——
　　我们在雨后的含羞草地里，和羞涩的含羞草一起疯狂的成长，燃烧着无比华美的韶华，继续着单纯的爱情。持续到高考的前夕的晚上，似乎安澜的月光下，她偎在我身旁对我说，小宇，明天高考后我们还会在一起么？她的眼睛里挂满伤痕，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始终没有说出口。
　　傻孩子，我们都很好的，会上满意的同样的大学。那时侯我们在这块美的象传说的含羞草地默默的许愿进入同样的满意的大学彼此继续相爱，直到永远，而且都为此努力。
　　是啊！我也希望如此，我不想离开你。她藏匿着故事说话，样子很尴尬。
　　恩。我也是，永远不分开。
　　沉积着年华的倒影很快的把我们带到高考后的日子，迅速而不张扬。接到通知单后，她被本市的大学录取了，我则郁闷的被“发配”到外地读书。我收到通知书后，一直都高兴不起来，仿佛坠入了宇宙的黑洞中。她知道我要远离时，大哭了一场。我明白她的心思，细腻而又多愁善感，她的家境不好，所以她一直都很自卑，很羞涩，看起来十分可怜，像那写含羞草。她说过，和我在一起的日子，才可以像含羞草那样大口大口地吮吸阳光，很快乐；没有我的陪伴，她说很孤独。这次我走了，真的不知道她以后怎样过。我开始有意躲避她，害怕她见了我心灵上更加难受。
　　?夏日的月夜太妩媚人了，还带着栀子花儿的香。我被故乡浓浓的香味打动了，不由自主的流下泪来。斑驳的墙上开始有栀子的滑落，凌乱的捕捉着每个时间剪影。我潸然的泪水倏地戛然而止，她左手拿着栽有含羞草的花盆，右手正拭干我的眼泪。说，小宇，我给你一盆含羞草留做纪念吧！当你在异乡看到这些绿莹莹的叶子时，你就可以看见我，这上面停留了我许多的故事。
　　?恩，我会永远把她放在我书斋里的橱窗上，用最鲜艳的泉水浇灌她。书斋对于我来说，比生命还要重要，从来不放除书籍以外的东西，她给了我的含羞草我贴上了具有纪念意义的时间和地点，和我那些浩繁的卷帙放在一起，形影不离。
　　小含，你把含羞草“嫁”给我，那你什么时候嫁给我啊？我咯咯地发笑，样子有点勉强。
　　?会的，一定会的。小含流着泪说。小宇，你每天早上6：30起来的时候，看着那些含羞草的叶子，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我就会和那些可爱的叶子一起出现的你的面前。肯定会出现的。
　　?好的，我记住了。我试着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浅绿凝结于枝桠的含羞叶子。她却没有出现在我眼前的葱绿中，而是悄然的已远离我模糊的视线。绿色的叶子遮住我的视线。我也带着暗伤的情绪，最后痛下决心离开了她，离开了故乡。
　　进了大学后，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潇洒”地读大学。而是一个人伫立在安静的图书馆里，陪伴着含羞草的叶子努力的学习。我想小含本来就很可怜，我觉得对她最好的答复，就是让她终生过着幸福的生活，这样对她很公平。
　　?我把自己的电话放在家里的抽屉里，完全进入一个若世外桃源的世界，连父母都很少联系，和她就更少。我的心里面只想着努力学习，找到好的工作，好好的和她幸福的生活，一起唱《两个人的森林》。四年的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样，眨眼间消失在回忆的篇章里。我终于大学毕业，也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拿了四次特等奖学金，并且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待遇很好。我怀着成就感收拾着行李，准备回家看望盼望已久的小含，接下来该做的就是怎么让她永远幸福。
　　在回盛开栀子花的故乡前，我给她发了短信就来到了含羞草甸子，我本以为小含会在那里等我，然而却一直不见她的踪影，无奈之际，我只好先回到自己家里。
　　?泛黄的春联还残留在墙上，依稀可见几个字岁岁平安。我见了父母，就和他们进行冗长的聊天。正在聊天中，电话突地吱吱响起来，妈妈接了，说是个女生的电话，让我赶快去接。我猜想，是小含的吧。接了后，果然是她。小宇，你有空吗？我想和你单独聊聊。我在老地方等你。
　　?恩。好的。我这几年……
　　还没等我说完，电话的那头已经挂断了。我急忙的换了件衣服，一口气的奔到令人留恋往返绿色海洋。大老远的看见她静静地在那里等待着。
　　?小宇，我有话不知道该不该给你说。
　　?说吧。我一脸高兴。
　　?我快要结婚了。
　　?啊！怎么会这样？
　　?高考的前几天，我的父亲就病死了，家里本来就很困难，没有了父亲后，家里跟本没有钱供我上学……
　　?你父亲死了？那你是怎样念完大学的？
　　?后来在我无奈的时候，我妈妈把我“嫁”到一个有钱的人家，那家的男孩子没上大学，在一家花店干活，我们俩当时还小，没办法结婚，就约定后天结婚，他家给我钱让我上大学，在他的帮助下我上完了大学。她低头的说。
　　?我听到这话后都要崩溃了，坚强的神经纤维还让我勉强地站在小含面前。那你喜欢他吗？我呢喃的说。
　　?我比你走的晚，知道这个消息后我给你几次电话，都是打不通。开始我很反对母亲的做法，我给你说过我很想和有钱人家的孩子一样上大学，小宇，我很想上大学才答应的。没有你的日子都是他开导我，他的脾气很好，对我很好，日子久了，我们就慢慢产生感情。她很害羞。
　　??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我不自信的问。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很对不起你。
　　??不，是我对不起你，对你不公平。我激动的说。她还是一个人静静的在那里等待，如海藻的头发倏然洒落。她的样子发生彻底的变化，纤细的躯体好像昭示着已经彻底接受那个男生。这打扮犹如一把锋利的刀片不断的划伤我的身体。我终于开口说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这瞬间只是想逃脱时间轮回的疼痛。
　　??夜幕已经塌下来，闲散的烟圈萦绕在杏黄的手指上，吸完了一根烟后，我给她打个电话说，我永远祝你们幸福，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那些含羞草的。她听后没有说什么，后来拖人把《不公平》的CD给我，说永远让这个CD忏悔。
　　??从此，我们在也没有见过面。
　　时间在忧伤的角落日夜兼程，我也在格子红笺上慢慢积攒忧伤的句子。我一直为此事懊悔，我很想做一个合格的丈夫，但是我忘了，我根本不是一个优秀的男朋友。每次看到橱窗上昂然的含羞草，脸面上就会起红潮。《不公平》里唱的很明白，一颗心只属于一个人，爱情里没有公平。所有的爱本想在雨后彼此的森林里绽放，但是突如其来的温度兀自撕扯掉永久的誓言，她学会了不公平，我也学会了不公平，那一切都好像是惊鸿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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